第37章(1 / 2)
at仰躺在床,对天花板发问,没有人回答他,天花板上有个圆形吸顶灯,乳白色灯罩边缘环了圈深色阴影,如同月球上的环行山。
他想着想着,眼皮闭合,迷迷糊糊落入睡梦。
梦里没有温予安,梦见了一块表,深蓝色的表盘悬浮在虚空中,仿佛一颗孤独的星球,环绕他转动。
接下来的几天,波士顿一直下雨,雨丝如同穿过针的透明长线,把天与地密密匝匝地缝合,扎刺成湿冷的网。
房屋、街道、行道树、打着伞失魂落魄的路人,都困在遮天蔽地的网里,闷闷的,喘不匀气。
at不喜欢雨天,准确地说最近十分不喜欢,连绵的阴雨下得杯子里酸酸的水溢出来,总是在各种碎片时间,想起那块星空表。
训练间隙,他坐在场边长椅上喝水,矿泉水瓶口悬挂的蓝色瓶盖幻化成深蓝色的点缀金色星月的表盘。
吃饭时,他坐在食堂,用叉子插起盘子里的鸡胸肉,机械地咀嚼,尝不出任何滋味。墙上挂的电视播放nasa(美国航天局)新闻,蓝色的标识在他头顶旋转。
晚上回到宿舍,洗完澡,趴在床上刷手机,点开百达翡丽的官网,页面旋转加载,眨眼间,深蓝、浅蓝、钴蓝、靛蓝色的腕表图片从背景里弹出,如同一只只山蓝鸲飞出屏幕,绕着他头顶盘旋,叽叽喳喳地叫唤:
温予安看到星空表时在想什么?会觉得好看吗?会认为佩戴的人有品位吗?
at用力摇了摇头,试图把侵入他脑海的吵闹念头甩出去,结果只把一头金发甩得乱糟糟,甩得自己晕头转向。
他很纠结。想去买一朵花,像动画片里的常见情节一样,一边揪着花瓣一边问:温予安会喜欢吗?喜欢。不喜欢。喜欢。不喜欢……
一直问到花瓣揪秃,剩下一个可怜巴巴的花蕊。
因为雨势转大,今天的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早。
at洗完澡,换上宽松的白t恤,半坐在床上给温予安打视频电话。
屏幕亮起,温予安坐在书桌前,戴着大号的黑框眼镜,手持一支毛笔,在纸上写着什么。
“嗨,at。”温予安写完最后一个字,把毛笔搁在青瓷笔山上,眼镜片后一双桃花眼笑成好看的弧度,“今天怎么这么早?”
“嗯,教练心情好,让我们提前结束了。” at看着屏幕里亮晶晶的眼睛,心里泛酸水的玻璃杯,融化一颗方糖,冒出丝丝甜味,“你在干什么?写书法吗?”
“是的,在练字,静心。”
温予拈起宣纸吹了吹,白纸飘动,未干的墨痕在灯光中发亮。
他补充道,“顺便备课。不是答应要教你中文诗词吗?我挑了一首简单的。”
“什么诗?” at一骨碌坐直了身体,盘腿坐正。
温予安将镜头翻转对准宣纸。
纸上写着两行洒脱的行书,一行七字,我今因病魂颠倒,唯梦闲人不梦君。
“看上去……有点复杂。” at皱着眉,试图辨认出那些连笔的汉字。
“没关系,我教你。”
温予安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,温温润润,“这首诗出自唐代诗人元稹的《酬乐天频梦微之》,其中‘唯梦闲人不梦君’流传最广。”
“wei——ng——xian——ren——bu——ng——jun。”
at跟着温予安,一字一顿地念。
“它是什么意思呢?” at迫不及待地问,“是有thkg of one(相思)的意思,对不对?”
“是的。” 温予安耐心解释,“第一句的意思是我生病了,近来一直神情恍惚。”
“那第二句呢?” at指着屏幕,“不梦君?不梦见你?为什么不梦见?是不想梦见吗?”
温予安摇摇头,意有所指地说,“这便是诗人迂回情深之处了,意思是我每天都梦见无关紧要的人,却唯独梦不到想要梦见的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 at不解,“如果是想念,不应该梦见吗?想一个人所以在梦里也会相见,不是很自然的吗?”
“因为太想念了。” 温予安轻声说,“因为思念太深,太重,以至于在梦里都不敢轻易相见。亦或是,因为白天想得太多,太久,把思念都在白天耗尽了,梦里反而一片空白。”
at愣住。
唯梦闲人不梦君。
他想起最近几天的梦境,梦到的都是那个该死的星空表,像个厚脸皮的家伙,不请自来,赖着不走。居然一次都没有梦见温予安。
原来,是因为太想念他了,所以梦里害怕相见。
at的心在扑通扑通乱跳,他试探着问:“an,这首诗是诗人写给他的爱人的吗?”
他盯着屏幕里温予安的脸,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手机的边缘。
温予安想了想,如实回答:“这首诗是元稹写给他的好朋友白居易的。”
“好、朋友……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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