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(1 / 5)

火还没灭。

动力炉区塌成了一整个往下凹陷的深坑, 边缘还在往外冒浓烟,消防队的水龙冲进去,水汽混着灰烬腾起来, 像一只巨大的翻滚挣扎的兽。

沈漾被人从坑里的废墟里刨出来的时候,已经看不出人形了。

被找到时他就跪在贴墙的一个折角处,左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,掌心的皮肉被烫得冒出延绵不绝的白烟, 可他像感觉不到一样,膝盖刚撑起来又塌下去, 塌下去又撑起来, 似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,但又无论如何不能倒下去。

撑不住的膝盖最终还是跪下去,火焰从边缘舔上来,制服烧焦的气味混着血肉焦糊的味道,他伏着上半身,脸抬着, 透过浓烟和火光茫然地望向远方,什么都看不清。

他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制服了, 烧伤从左手蔓延到左半边脖颈,皮肤绽开,露出底下翻卷的组织, 他的义眼碎了, 眼眶里只剩下一个焦黑的空洞,血顺着下眼睑往下淌,凝固成斑驳的血泪。

那颗漂亮的蓝宝石猫眼因为热冲击碎成了几瓣,而他全部一点点捡了起来,捏在掌心里怎么都不肯松手, 硬生生攥出了血来。

蹲守在外的布拉沃见沈漾的担架出来,第一个冲上去,发现沈漾的意识似乎完全混乱了,灼得通红的皮肤上浮现出深深浅浅的纹路,一部分是烫伤的,另一部分则是畸变种的浊霭纹路。

灰雾色的纹路像蛇一样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出来,爬过胸口,爬上脖颈,在烧伤的皮肤上交错成一张破碎的网。

布拉沃知道这段时间发生的内情,随即请沈家自己的医生接手,示意将沈漾身上的痕迹遮一下。

可沈漾还在茫茫往前挣。

“蓬灵——”

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嘶哑得不像人发出的。

旁边的人压住他,畸变种的血脉让他即使在气息奄奄时依旧有着本能反应,几个人按不住他一个,后背在担架上弓起来又跌回去,像一条搁浅的鱼,每一次弹起都带着濒死的力气,直到有人给他注射了镇定剂,他的瞳孔才终于慢慢散了,可嘴唇还在动。

凑近了才能听清,他在翻来覆去地念两个字。

他被推进了救护车。车门关上的那一刻,透过玻璃窗还能望见那片燃烧的废墟,映照得他完好的那只眼底有微弱的光。

然后玻璃窗被拉上了,视野暗下来,眼底那点光也再也看不见了。

沈漾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中。

熟悉的噩梦重新吞噬了他,依旧是漂浮在望不到尽头的黑水中,无论是潜入深底还是浮出水面都看不到其他东西,就连曾经会出现在这个梦境中濒死的父亲也消失了。

天大地大,他不知道往哪里去。

可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跟他说:“不能停,不能停……”

于是他就撑着那点力气一直往前游,脑子完全是雾蒙蒙的一片,他累得什么念头都没有,只跟随着那点声音往前追,最后忽地天光一闪,像是黎明破晓,世界里终于出现了除黑暗外的第二个颜色。

他的小腿碰到了什么坚硬的触感,一眨眼,居然已经是岸边,他浮在礁石旁,上面有一只肥嘟嘟的面包蟹,金褐色的背壳像个烤过的香喷喷的馒头,看起来就肉质饱满。

“噢噢抓住了!”一只纤细的手忽地抓住了它,像是拔得头筹一样得意洋洋地将钳子乱夹的蟹高高举起。

沈漾看到顺着那只手臂流下来的海水,她的指甲莹润小巧,像是白沙岸上捡到的贝壳。

这一点鲜艳饱满的颜色在这个梦境中的冲击太大,像是墨滴入了水中,而后整个世界天翻地覆,他终于看到了更多的色彩。

蓬灵从礁石背后歪过脸,忽地冒出半个脑袋,远山黛一样漂亮的眉眼。

她鬼机灵地将那只比她脸都大的面包蟹邀奖一样举到他面前:“沈漾你看啊!”

所有的神经忽地拧紧,像是被收束到极致的弦,生生磨出蚀骨的痛来,沈漾耳边“嗡”的一声,在所有念头浮现前,身体先一步上前猛地抱住了她。

他的意识依旧一片混乱,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忘记了,但本能让他将手臂收紧一点,再紧一点,他发觉自己浑身都在抖,不知道是不是在海水里泡久了的原因,只有抱住她时,那颗漂浮不定的心才勉强定下来。

胸腔里心跳快得他耳膜都在震,蓬灵好不容易抓住的特大号面包蟹被他突然的拥抱弄掉了,她大惊失色,一个劲地扒拉他:“沈漾我的螃蟹!我的螃蟹!!”

“你答应我的螃蟹没了啊啊!!”

沈漾将脸埋进她的颈窝,闻着她身上令人安宁舒适的清甜香气,不知道怎么的,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。

也可能不是眼泪吧,在海里当然是海水,眼睛好痛,像是岔气一样,风吹过眼眶,灌进来,里面空荡荡的。

他什么都记不起来,蓬灵亡羊补牢了许久,那只特等奖一样的面包蟹还是逃走了,她垂头丧气地拍拍他的脑袋,沮丧道:“上岸了,你得赔我一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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