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(2 / 2)

“不用。”李澜生挥开了吴蓬伸来的手,稍稍坐直了身子,他看了一眼外面仍旧连绵不断的小雨,皱了皱眉。

吴蓬说道:“李先生,刚刚张哉与我见了一面,说在伽红中打听到了一些有关‘刘斤’的事。”

李澜生眉梢轻动:“他找到‘刘斤’了?”

“没有。”吴蓬回答,“但是,张哉从一本侍从登记册中找到了‘刘斤’这个名字。李先生,他告诉我,‘刘斤’倘若真的曾在伽红工作过,看时间,应当是……于桀亲自招进去的。”

“于桀……”李澜生握着藤椅扶把的手骤然一紧。

吴蓬没心没肺地问道:“李先生,既然是于桀……那用不用我去,或是让张哉去,仔仔细细地问一问他?”

“不要。”李澜生没等吴蓬说完,便打断了他,“于桀……是前山官留下的老人,他跟在前山官身边的日子,比我更长。”

“对啊,于桀是前山官留下的老人。”吴蓬一脸单纯地说,“当初,前山官命他做伽红赌场的总堂头,不就是为了替自己守住存在金库里的遗嘱和财产吗?现在前山官不在了,遗嘱和财产又不翼而飞,于桀没了作用,在伽红之中似乎已逐渐边缘……”

“不对。”这话还没说完,李澜生突然死死地按住了额头,喉间也跟着溢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,他说,“不对……”

“不对什么?”吴蓬没料到自己的一席话居然能引起如此轩然大波,他一把撑住了李澜生的身子,慌慌张张道,“我去请玛哈·阿赞。”

“不要……”李澜生强忍下咳嗽,他说,“你先去把于桀看好了,不要让他,咳咳……”

“我……我要把于桀看好了?”吴蓬张口结舌,他来不及应下,扭头便放声喊起了“玛哈·阿赞”。

李澜生伸手一抓,却落了空,进而整个人从藤椅上跌下,重重地摔在了木地板上。

这日没到入夜,他便发起了高烧。

曾在教会医院学过医的玛哈·阿赞束手无策,只能一遍遍地用在井水里泡过的湿毛巾,为李澜生冰敷额头。

可惜折腾一夜,却无济于事。

第二日清晨,玛哈·阿赞被迫请来了一个在南城瑰街给穷人治病的土医为李澜生看病。如此又撑了一天,高热方才徐徐退去。

“那块弹片一定是又移位了。”玛哈·阿赞轻声道。

李澜生没应声,他神色恹恹地靠在枕上,偏头躲开了波觉送到嘴边的肉粥。

“你还能看见多少?”玛哈·阿赞问道。

李澜生的长睫轻颤了几下,睁开了眼睛,露出了一双已失焦不知多久的眸子。

波觉手一颤,差点把肉粥泼洒在床边。

“有时看得清,有时……只有一点微弱的光感。”李澜生平静地回答。

微弱的光感……那便是几乎完全看不见了。

玛哈·阿赞重重一叹,道了声“佛陀”,起身离开了。

跪坐在床边的波觉忍不住问道:“德雅,您若只有一点微弱的光感,那日在河边,是如何开的枪?”

李澜生听到这个问题,脸上竟浮起了几分笑意,他回答:“开枪,有的时候并不需要眼睛。”

波觉低头放下了粥碗,进而闷声说道:“德雅,我也想学……不需要用眼睛的枪法。”

李澜生眉梢一抬,轻咳了几声:“我会教你的。”

说完,他借着波觉的手撑起了身:“去找辆车来,我要出门。”

“德雅!”波觉张嘴便要反驳。

李澜生却道:“让吴蓬把于桀请出来,我要见一见这位……前山官留下的老人。”

“……是。”波觉迟疑道。

今日是个难能可见的大晴天,潮闷的空气弥漫在山间的芭蕉叶丛间,驱使着藏在泥土中的蛇虫纷纷探出头来。

蹲在路边嚼槟榔的吴蓬在一眼看到一只壁虎后,一脚踩住了它的尾巴,等如愿地看着这壁虎留下尾巴狼狈逃窜,吴蓬笑出了声。